製造業是如何向東南亞轉移的?

自2013年,許多外企包括耐克、愛迪達等服裝企業退出中國,將Made in China變成Made in Vietnam或者Made in Cambodia。其後,蘋果三星等消費電子行業均將產品退出中國製造,原本由我國承擔的手機加工環節轉移到了印度、越南等國家。
今年4月,越南媒體《The Saigon Times》登載了一則新聞,李嘉誠旗下地產長實集團與日本歐力士集團,通過越南當地合作夥伴萬盛發集團,會見了越南胡志明市市長潘文邁。
緊接着5月份,互聯網上出現了美國總統拜登支持美國企業將產業重心轉移到東南亞的言論。而越南第一季度GDP趕超深圳,又引起一波企業移步東南亞的討論。
出售英國千億資產之後,信奉「哪裏賺錢就去哪」的李嘉誠,為何選擇東南亞?中國製造業是否已經轉移至東南亞?東南亞會是下一個經濟熱點地區嗎?
01 中國製造業的外移
第一次工業革命以來,全球共完成了四輪大規模的國際產業轉移。
每一輪的持續時間約20-30年,美國、日本、亞洲四小龍、中國分別是前四次國際產業轉移的主要受益方。當前正處於第五輪,是中國向東南亞等勞動力低廉地區轉移,這也是自主選擇產業轉型升級與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內外因素共同導致。

其實,隨着中國勞動力成本的上升,勞動密集型製造業向勞動力成本相對低廉地區的轉移是必然。
東南亞部分國家與中國接壤,11個國家中10個國家沿海,並且在2020年達到了6.6億人口,這些天然優勢導致東南亞成為承接中國低端製造業轉移的最佳區域。
從具體國家經濟規模來看,印度尼西亞、泰國、菲律賓、馬來西亞和越南的經濟生產總值體量相對較大,有着一定的產業基礎沉澱,並且制度建設相對完備,開放程度也比較高,其中體量最大的印度尼西亞2021年GDP排名達到了全球17名。
此外,這5個國家的出口規模排名也相對靠前。其中越南的出口規模在東南亞最高,全球排名也達到了第24名。
從五國出口規模佔GDP的比重來看,越南和馬來西亞的比例達到了91.7%和80.2%,泰國達到了52.8%,呈現出外向型經濟體的典型特徵,比例遠超中國以及其他發達國家。經濟體量最大的印度尼西亞出口佔GDP比重達到19.4%,比例與我國相當。

當前我國向東南亞國家主要轉移的是產業鏈短、附加值低的勞動密集型產業,以紡織服裝、輕工傢俱為主,僅有少部分的技術密集型產業轉移到越南,主要是手機零部件的組裝製造,而科技含量更高、更加依賴創新與資本投入的高端製造業仍留在國內。這一方面順應了我國加快產業轉型升級的大趨勢,另一方面也可以降低國內勞動力成本抬升、國際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負面因素的影響。
同前四輪相比,本輪產業轉移尚在進行中,且存在一定不同。
之前的幾輪國際轉移均屬於在產業自然發展的規律下,國際組織與跨國企業根據各國生產要素的差異化,而自發形成的產業遷移。而本輪除了基於產業發展規律之外,更多受到了地緣政治變化、國際突發事件的外溢性衝擊,比如中美貿易爭端、新冠疫情均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部分產業從我國向東南亞國家轉移的進程。
02 東南亞將取代中國?
儘管當前中國向越南等國的產業轉移趨勢有所增強,並不意味着未來東南亞國家將取代中國,成為全球製造業的中樞。
一是產業轉移是長週期的變化,一輪產業轉移至少要經歷20-30年的過渡,但當前僅僅是第五輪產業轉移的開端。
年初至今東南亞國家的外國直接投資規模整體維持高增,並未偏離原有趨勢,而國內對外資的使用同樣實現穩步增長,短期國內疫情因素並未對當前外資產業投資趨勢造成明顯影響,市場擔憂的「外資大幅撤離中國」的問題並未發生。
從產業維度來看,外資對東南亞國家的直接投資主要集中於製造與加工行業,勞動力成本優勢是吸引外資的主要因素。值得注意的是,現階段電動汽車產業正成為東南亞各國關注的重點,勞動力成本低廉、礦產資源豐富是東南亞國家吸引外資的主要優勢。
二是繁榮的東南亞對中國利大於弊。
中國既可以享受東南亞國家在開放政策、人口紅利等方面的相對優勢,又可以在當下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重組的背景下,促進我國與東盟國家的優勢互補與良性互動,更好地實現互利共贏。
此外,由於當前我國面臨諸多的貿易摩擦,美國仍對中國出口的商品徵收過高的關稅。而中國同越南長期是貿易逆差的格局,增加對越南等國的投資,有助於我國企業分擔在貿易關稅等層面的壓力。
03 東盟的發展
眾所周知,東南亞的最好優勢是勞動力成本低廉。
其次是地理位置優越。
地理位置決定了生產成本的高低和商品銷售的效率,沿海地區和海洋國家可以利用成本最低廉的海洋運輸,進口原材料、出口加工產品,內陸地區只有借助公路和鐵路運輸,但運輸成本要遠高於海洋運輸。
三是地處全球商品需求中心。
歐亞大陸和北美是全球經濟的三大中心,也是商品需求的主要區域。東南亞地區地處歐亞大陸,歐亞大陸有很高的市場需求,生產的商品可以很快達到消費者手中。
此外,近年來東南亞國家政治環境較為穩定,基礎設施不斷完善,也都是吸引外資不斷進入的重要因素。
作為全球經濟活力最強的地區之一,東南亞處於一個頗為有力的位置——拜登上台後希望接力奧巴馬政策,繼續重返亞洲;中國則着力通過「一帶一路」倡議,取道東南亞,拓展國際空間。
但另一方面,東盟的位置也很尷尬。在地理上,他們毗鄰中國,受惠於其經濟崛起,擔憂於其影響力;國際關係上,他們則親近美國,尤其在南海問題上,視美國為安全保障者。
而且東盟遠比歐盟更鬆散,在中美博弈的夾縫中,面臨擠壓和競爭,如何自處是一個問題。
東盟的全稱是東南亞國家聯盟(ASEAN),由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東南亞十個國家組成。1967年東盟成立,初衷是為了對抗冷戰背景下的國際共運,其後不但吸收了共產黨執政的越南成為會員,也與我國建立中國-東盟「10+1」自由貿易區。

去年整個夏天,中美兩個大國都在東南亞頻頻活動。6月,美國副國務卿溫迪·謝爾曼(Wendy Sherman)訪問柬埔寨;8月,美國副總統賀錦麗(Kamala Harris)到訪越南及新加坡;9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也很有針對性地對這三個國家都訪問了一遍。
經濟學人智庫(EIU)首席貿易分析師馬志昂(Nick Marro)認為,拜登很可能利用中國與周邊國家之間的外交摩擦(比如中國與東盟國家的南海問題),對中國而言,這些國家中不乏重要的貿易夥伴,如果共同向中國施壓,對我國經濟打擊將遠超美國「單打獨鬥」。
而東南亞,正成為了這一競爭的關鍵戰場之一。
不過東盟處於世界地緣破碎帶上,由原殖民國家,分裂成為一系列大小不一的國家,再組合而來。曾有觀點認為碎裂化階段已結束,進入整合階段,但目前來看還未結束,東盟還會表現不一致的態度和立場,整體性差,並非一個成熟的共同體。
因此無論是美國或是中國,只能將東盟視為是一個有影響力的因素,因為它確實存在,而不能視其為一個強有力的地緣政治因素。
總體看,製造業外資轉移至東南亞,是中國經濟發展到較高水平後的必然結果,中美貿易摩擦加徵關稅只是加速了這一進程。
而事實上,中國和東南亞不只是競爭關係。今年一季度,中國與東盟、歐盟分別進出口1.35萬億元、1.31萬億元。東盟反超歐盟,再次成為我國第一大貿易夥伴。
儘管今年前2個月,東盟以約30億元規模的差距落後歐盟,但在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正式生效、區域產業鏈穩定恢復以及中國積極擴大從東盟進口農產品等支撐因素共同作用下,中國與東盟貿易增速加快。
不可否認,製造業外資轉移對我國製造業有一定影響,其可能加大就業和資本流出壓力。但同時,中國需要主動適應這個趨勢,加快製造業升級,促進中高端製造業發展,將企業向高端轉型,才能應對製造業外資轉移帶來的各種影響和挑戰。